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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1月22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已更新:2025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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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要更坦白一些自身鬥病的過程和經歷,一方面是做記錄,一方面也是我擔心自己的努力總有一天會白費,我怕死,但是如果因為壓力而讓內部混亂得更嚴重,我不知道誰會做出什麼事,而我可能無力阻止。
畢竟內部想結束生命或傷害自身的部分總是在蠢蠢欲動。
前幾天,我做了個極度可怕的惡夢,簡而言之就是我不同時期的創傷記憶串聯成一個足以壓垮我一整天的恐怖故事,並且裡面的心理痛楚象徵性的變成了生理疼痛,而這都取自我的生命經驗--我有時真的討厭自己經歷這麼多糟糕的事,導致惡夢的素材庫如此豐富,連手術後的引流針都能在夢中變成霸凌造成的象徵性傷口,幾乎要埋入我的手臂。
而那天,我睡到晚餐時間起床,吃了名為晚餐的早餐,被隔山打牛的唸了一下,不久後我回到房間,不知不覺切換成創傷承受者,痛哭流涕然後又一次拿美工刀抵著脖子(我數不清次數了)接著保護者接管,哭著哭著突然開始笑,然後收拾一下鼻涕眼淚,對一切怒不可遏,我知道她一直恨著某些人,而那些人跟我們的依附關係是十分混亂的,成長過程一直重複這樣的衝突,也許我們的解離症和身份切換也是因為這樣--因為不可調和的愛與恨,不可能在長期相處之下交融於同一個意識,而必須分割記憶和情感,才能讓主體既能應對創傷,又能與他們維持好關係。
儘管我在現在這個相對平穩的時刻,可以意識到有多少是我過度的毒性羞辱自己,又有多少是我應該承受的罪業。
說來,我是在最近一次回診精神科,知道自己可能除了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疾患和解離症之外,還有躁鬱症的,也就是說,根據我對自己一直以來的認識,我起碼帶著這三個心理疾病活了十多年才看醫生。我比我想像得要強大太多,扛著這些還能活成這樣子,真的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這同時也代表這十多年,我一直抵抗的無力和心力交瘁,都是其來有自。
我所遭受的痛苦--每次振作起來發瘋似的投入,雖然因為解離症狀而導致技能經驗記憶分散在各個部分裡,學習受阻,但我們還是互相合作到了今天,在我們還沒完全意識到彼此的存在時,為了讓主體更好,替自身爭取存在的意義,我們不知不覺讓整體系統的合作有了很大的進展,所以現在才能幸運地以相對和諧的姿態面對自身的疾病。
我生這個病,偶爾還是會有責怪自己的聲音,責怪自己會因為一點小事而受傷,責怪自己不能回應他人的期待,責怪自己不夠努力,責怪自己傷害了他者--
有時候,理智尚存,我還可以一一跟這些聲音的主人辯駁,例如有個主張主體傷害他者導致他們過世的部分,認為我們應該自我了斷以此謝罪,並且說這是唯一贖罪的方式,我告訴他,如果你是想要我們受苦受難以此贖罪,你不覺得活著是比死更漫長痛苦的事嗎?而活著追求快樂又是比單純活著更痛苦的事,你就見證這一切吧,作為我們的審判者,看著我們在存活的苦難裡掙扎而求死不能,最後再飽嚐痛苦之後死去,這不才是令我們得到制裁的方式嗎?
我很得意,因為他就此被說服了,成為了觀察者,不再主動要我們以死謝罪。
但並不是所有部分都能透過溝通就解決衝突。
我明白的,有些部分在漫長的創傷痛苦裡浸泡了太久,無論未來如何都不能治癒他的痛,可能對他來說,唯一的解脫就是死,所以他總會不斷的在我生活的任何時刻來到內部的控制室前台,喃喃說著他想去死,他想自裁,而我幸運的話,可以轉移注意力投入到其他事,他就會慢慢離開前台回到內部,若是一個不小心--例如我過度集中思緒感應他說的話背後承載的記憶和他經歷的閃回或是他在近期生活的哪個時刻被觸發卻沒能當下反應,我就會很快的被他佔據前台,我當然不是在責怪他,因為他的痛苦總要有個出口,但是這樣導致我們生活得戰戰兢兢,生怕被什麼事情觸動了,有時候甚至連我平時喜歡看的案件節目也會觸發我們。
生活在那些時刻真的就像一場醒不過來的惡夢。
-J&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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